OC Eileen Miller 02
那一夜的記憶很清楚。 父親拖著身子撞開門的時候,血已經把木地板染紅了一大片。他的呼吸很重,像風箱在漏氣,左肩到胸口的衣服被撕開,皮肉翻卷著,魔獸的爪痕深深嵌進去。他靠在門框上,眼睛還是睜著的,卻已經有點散。 「……艾琳。」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 我還沒來得及走到他身邊,後面的黑暗裡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那隻魔獸跟了進來。它同樣受了傷,側腹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,血一路滴到門口。它低吼著,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父親,像是不甘心獵物就這樣逃掉。 長柄斧就靠在牆邊。父親平時總說那把斧頭沉,不適合我使。可那一夜我握住它的時候,卻覺得異常順手。 魔獸朝我撲過來。 我側身避開,斧刃從下往上撩過它的前肢。血濺到我的衣服上,溫熱的。它痛得發出尖嘯,轉身要逃,我卻沒有給它機會。 一下。 像劈開一棵年輪太密的老樹。 斧頭落下,嵌進它的肩胛。 拔出。 再一下。 它掙扎,爪子在空氣裡亂抓,我退後半步,看準位置,又是一下。木頭不會叫,這東西會。可我把它當成樹。樹不會反抗太久,這東西也不會。 血濺到臉上,濺到頭髮上,濺到白色的袖口。斧柄在手套裡變得滑膩,我卻沒有停下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像平時在林子裡那樣,找準紋理,用力,穩定,直到它不再動彈,直到那雙紅眼睛徹底失去光澤。 屋裡安靜下來。 只剩下父親的呼吸聲,越來越淺。 我跪到他身邊。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很輕,卻很固執。血從他嘴角溢出來,他卻還是想說話。 「斧頭……給你了。」 他的手指鬆開一點。 「你……總是不知道在想什麼。可是……活著就好。」 手徹底鬆開。 眼睛還睜著,卻再也看不見我了。 那一刻,胸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 很重。很空。 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。平時砍柴、生火、煮飯、聽父親說話,心裡都是平的,像結了薄冰的湖面。可那一夜,冰裂開了。裂得很深。血的味道、斧頭的重量、父親最後的聲音,全部一起湧進來,堵在喉嚨裡,堵在胸口,讓我幾乎無法呼吸。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 手套上全是血。 斧刃上全是血。 地板上也是。 我把父親的眼睛輕輕合上,然後站起身,走到還在抽搐的魔獸屍體旁,又補了一斧。很乾淨的一斧。像收尾一樣。 我坐在門口,斧頭靠在肩上。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,原來心裡也可以這麼吵。 天亮之後,我還是把屍體拖出去埋了,把地板擦乾淨,把斧頭洗乾淨,然後像往常一樣,走進了林子。 因為沒有別的事可做。 因為父親說,活下去就好。